在高山的悬崖峭壁上,有一种花顶着严寒怒放,它就是雪莲。“耻与众草之为伍,何亭亭而独芳!何不为人之所赏兮,深山穷谷委严霜?”一千多年前,唐代边塞诗人曾经这样吟唱它。
那年,毕业后就被分配到一个海拔二千多米的乡村小镇上。我成了镇中学的一名女教师,教初一(2)班的语文兼班主任。
那里,一年四季寒冷,不到阳历十月,漫山遍野都是皑皑大雪。每到冬天,寒风呼呼吹到脸上,就像利刀刮过,道路被雪封,水被冰冻,电话线也被雪压断,人们生活得异常艰辛。
可我喜欢这个地方,因为这也是我的家乡!在这里,有我快乐的童年。
伴着父母的叹息,伴着学生淳朴无华的笑脸,伴着古老的铜钟上课下课,一学期很快就过去了。
新学期开始了,到班上一看,我吓了一跳,竟然有一个女同学辍学,我忐忑不安:难道是对我不满意?惶恐不安地到别的班暗暗打听,才知道别班更厉害,有的辍学二三个,甚至还有四五个的,我松了一口气,知道了最根本的原因:穷。特别是女同学,更不被重视。
因此,开学初属于那个地方特有的老师必须要做地工作开始了——找学生。
很多老师羡慕我运气好,说只需找一名学生,并且就算找不回来也无所谓,毕竟只有一个。我笑笑,脑中闪过一张腼腆的怯怯地对我笑着的脸,她就是这个辍学的孩子——朱娟。
打听到她的住址,一个需要翻过三座山,再走三四里山路的地方,我犯难了,幸好,学校的校长知道这个情况后,立即找了一个学生给我带路。
做了简单的准备,我们上路了。
路上的摸滚打爬我已记不清了,只记得我看到朱娟时,她正着急地赶着一群四处飞跑的羊和两头牛,额前的头发已被汗水湿成一缕一缕的,小小的脸蛋红红的,身上穿着打了三块补丁的衣服,裤子明显短了,脚下的布鞋已经开口了。
“朱娟!”我大声叫她。
“晏老师来找你了。”旁边的带路的学生也大声喊道。
我看见正急急地赶着羊和牛的她鞭子停在了空中,接着不顾一切地跑过来,到我面前突然停下来,亮晶晶的眼里含着泪,惊喜地看着我,怯怯地叫了我一声“晏老师”。
“怎么没去上学呀?”帮她擦了一下汗,我心疼地问。
“我。。。。。。”
羊又在乱跑了,我们三个人顾不得说什么,帮着把牛羊往她家的方向赶。
关好牛羊,我看见几间土房破乱不堪,上面的红土瓦已经变黑色的了,有的地方甚至长着青苔。墙面有一些小缝,一看就是很久没有修整了。屋子里面的光线很差,一进门,我差点摔了一跤,地面坑坑洼洼,正对着我的是一张小木桌,不过有一个角已经被磨掉了,四周还有一些歪歪斜斜的小凳子。。。。。。
“是晏老师吗?”一个虚弱的声音问道。徇着声音望去,只见一个瘦巴巴的老头儿坐在房子左面的床上。
“这是我爹。”朱娟说。
我在心中暗叹了一口气。
突然,我的右边急急地走过来一个人,我吓得后退了一步,朱娟立刻走到我面前,小声说:“这是我妈,她。。她不会说话。。。”
我愣住了,疑惑地看着这个匆匆忙忙向我走来的,做着手势,嘴里“哦哦”叫着的人,完全被吓傻了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来找朱娟之前,我想过千万种可能出现的情况,可就是没想到会是这样,过了半晌,我才结结巴巴地说:“我。。我。。。我找朱娟上学。”
她妈一听这话,更急了,一边用手指着她爸爸,一边指着房子四周,我定了定神,知道她的意思是家里太穷,她爹又病了,上不了学。
我看了看朱娟,只见她的脸上已满是眼泪,一声不吭,默默地站在那儿,不知道是不是光线的问题,她的眼睛已没有了一点点光彩。
“朱娟,你想上学吗?“
“嗯!”她坚定地点了点头,“可是。。。”
“明天去学校,我来想办法!”没等她说完,我命令道。
我不能再待下去了,看到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女孩就这么无力地站在那儿,任凭命运折磨,我受不了。。。
我坚持回到学校时,已经是半夜了,坐在椅子上,我突然觉得一点力气都没有了,接着,泪水蜂涌而至,我大哭了一场。。。
第二天,我一直看着校门口,终于在第二节课的时候,朱娟那瘦小的身影出现了,看到我了,依然是腼腆得怯怯得对我笑着,我心一酸,微笑着淡淡地对她说:“等着你呢,我还没上新课,好好学,别的事不要你操心。”
一年后,由于工作需要,我调到学校旁边的教育管理委员会工作,上班路过校门口时,总能看见她的身影,听见她高兴地叫我:“晏老师早!”
四年后,我考上了武汉大学中文系,到校的第二个月,就收到了她的信:
晏老师:
您好吗?我多想叫你一声姐姐啊!是您改变了我的命运,我快升高三了,是班上的学习委员。。。。。。
现在,隔三差五我依然会接到她的电话。
我从没有见过真正的雪莲,但我知道自己见到了。我是如此幸运,初为人师,就能品尝这个职业带给我的浓浓的责任和成就感,就让我看到了高山上雪莲的坚强和美丽,并且让这种坚强和美丽永远停留在我心中,让我的心灵变得如此芬芳!